艮-那些山

高中的时候,每周末都要写一篇作文,周日晚上交给老师。我不是个勤奋的学生,常常是到周日晚修时才赶工,应付了事。

有一次,我写了一篇散文,题目是《高处》,内容是关于家乡连绵的山峰。

家乡周围都是山,近的一圈是石头山,外一层是泥山,再远一些既有石头山,也有泥山。石头山峻峭而危险,那时父母管得严格,最近石头山我也没能上去过。泥山长满了松树和蕨草。每到假期孩子们都要上泥山砍柴割草作煮饭的柴火。南方多雨,有时候雨后在山上劳作,能看到白色一团雾气从山涧生起,慢慢飘到眼前,再升上山顶。

那时候,对能进的山和不能上的山都充满了想像,文章写的就是这种想象,还有的内容是涉及到比尔盖茨和普罗米修斯,具体写了关于他们的什么,已经忘记了。文章末尾是一句是:我愿意做一个高处的守望者。守望者这个词在高中时代感觉是很文艺时髦的,当然是来自《麦田的守望者》。

当时的语文老师是国家优秀教师,好像是退休之后返聘的,已经头发花白,头有些前倾,眼镜常常从鼻梁滑下,深邃的眼睛从眼镜上面看人。他很欣赏这篇作文,在班上作为范文读出来了,并推荐到校刊发表。之前老师没有在班上读过范文。

文章发下来,我看到老师在文章后面写了批注:文章有禅意……

我当时很认同老师的评价,因为那天晚上写完文章后我心情特别平静,仿佛有所得。

校刊的老师看了文章,发回来要求更改,批注大意是:文章思想不够积极,既然有高处,为什么不攀登。

我很自然地按照校刊老师的意见,把结尾改成要做一个攀登高处的奋斗青年。至于最后作文有没有在校刊登出,就不得而知了。

现在回想起来,那篇文章也没什么出彩或高明之处。只是语文老师自身境界高,看到了禅意。

但是,文艺作品不就是如此吗?不管是一部文学小说,还是一副画,作者只是把它创造出来。但它是怎么一部作品,取决于欣赏者自身,仁者见仁,智者见智,淫者见淫。

如果现在再让我写一篇《高处》,我还是做个高处的守望者。

每个领域都很多高峰。

就我知道的领域,古筝界有王中山,古琴界有龚一、李祥霆,书法界的启功,文学界如路遥,商界的李嘉诚,政界的毛泽东……更不要说,秦王汉武,大小李杜,欧颜柳赵,老庄孔孟……这些领域我都向往过,但是那么多高峰,我都有必要去攀登,有必要去超越吗?即使只在一个领域努力,人生最多不过百年,尽我之力,就能在那个领域登峰造极?

知道高峰在那里,仰之赏之不就够了吗?

高中毕业之后,家长管不住我了,我的确登上了其中两座石头山。登山期间的惊险至今想起依然心神激荡,山顶上看村子,那是多么平坦舒服。

在未来将要从事的医易领域,我还是想做那个山中砍柴的孩子,忙碌之余,看云生,看云起……

 

己亥年丙寅月辛丑日

发表评论

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。 必填项已用*标注